
-圣亚尼节前夕-
现在,我的爱人,我美丽的炽天使,醒来吧!
你就是我的天堂,我则是为你修行的隐士;
就当是为了贞淑的圣亚尼,睁开你的眼睛,
否则我就与你一同沉睡,并痛彻心扉。
原作:えるさん 插图:三京 藕
执笔/pl:宇文倾城 封面设计:屿尘
kp:瓷卿 排版:迷雾
神父决定给面前昏迷的少年一个吻。
几个小时前,这孩子被他从地下室里带出来,手牵着手,来到这里。教堂里除他们之外空无一人,只有阳光从穹顶的玻璃花窗上垂落,像是披上一层五彩的羽翼。彩窗上,雕像上,壁画上,无数神明天使圣徒的眼睛像活了过来那样注视着他们,让一切都无可遁形——尽管是在寒冷的深秋里,少年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他的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
这么多天过去了,自己应该放弃希望才对,名叫春人的少年这么想。
身体的疼痛与疲乏已经让他昏昏沉沉,而他清楚地知道,那里今天又将添上新的伤口。孱弱的身体在对自己的主人发出警告,如果继续被这么折磨下去,或许他将不会有下一次来到这里的机会。
可他并不想死。他知道自己为了活下去几乎做过所有能做的事情,肉体尊严灵魂都可以出卖,剩下的只有一些不值钱的自我而已。
但这一次,他却遇到了难题。无论怎样的哀求都被他的神父视若无睹,那双惯于捧着圣书的手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比起伤痕来说,在他的意识里更像是实体化的疼痛被注射到了体内,连昏过去都会立刻被更加剧烈的疼痛唤醒。
他想最后一次试着看祈求怜悯,但嘴被堵住,连眼睛都被蒙上了,他无从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能拼命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勉强留住一些体温。果然,痛觉一如既往地到来了。
新的痛感来自于手背,被狠狠碾压在地面上,关节处传来几乎要碎裂的痛感。春人强忍着没有因疼痛而叫出声音来,合不拢的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白皙的手背很快泛起青紫色。
在痛到麻木之前踩在上面的脚放开了,鞋尖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神父正垂下眼看着他,原本温柔的蓝色双眼里这时一片冰冷。那锐利的视线扫过他的全身,一直到被鞋尖抵着的颈部,好像只要往前排的椅背上轻轻一压,那纤细的部位就会直接被折断。不,初濑并不打算现在就杀了这孩子,他接下来还有要做的事情。
这样的动作几乎算得上是羞辱,春人脸上却带着僵硬到近乎麻木的笑容。他试图伸出手摸索,手腕上的镣铐叮当作响,用自己的脸去摩挲着对方的脚背,就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送往对方脚下那样卑躬屈膝。可少年的讨好并没有得到什么效果,春人还是被狠狠甩开,整个人撞在前方的座位上,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他本该厌恶着这一切,初濑想,他本该厌恶着这幅做作的、曲意逢迎的姿态。初濑都重爱着那个名为八岛春人的少年,却厌恶着依附少年而出现在他眼前的存在。
那不是他。神父这样告诫自己。那只是占据了春人躯壳的恶魔。而于初濑而言,他的职责就是将恶魔从这世界上抹去,必要时可以连这少年一起,但他却想要尽力留住这条性命。
于是,像是抓住了他的弱点似的——司掌欲望的污秽之物控制着这具身体露出妖媚的姿态来对他百般诱惑,虽然那样子让他心动,但初濑必须反复告诫自己,那不是他。
这时他意识到了自己作为圣职者的不称职之处。心怀怜悯并没有错,但他意识到自己的理性在诱惑的面前动摇着,欲望发酵得火热。眼前淫靡的场景让这具身体的本能感到兴奋,但年少的男性在他面前放低姿态取悦的模样却是陌生的。
这孩子几乎是由他注视着长大的,乖巧而又温驯,总是挂着像是对凡俗一无所知的天真笑容。他意识到自己无法拒绝眼前的人,但属于这个人的形象纤细柔弱而又单纯,是那个恶魔让他露出如此媚俗的姿态,初濑告诉自己。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他熟悉的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对性熟练得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春人轻车熟路地捕捉到了初濑的变化,于是凑近了些,隔着衣服在那一片滚烫上摩擦着。
可这样的讨好并没有得到什么效果。
是的,他还是被狠狠甩开,整个人撞在前方的座位上,碰撞的声音在无人的教堂里回荡。
连日来的受刑已经让春人的意识昏昏沉沉,手上残留的疼痛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脑袋狠狠撞上椅背的痛也几乎感觉不到了。希望怜悯和渴求爱抚的愿望混杂在一起,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都无从得知。换做平时,他绝对不会对自己暗恋着的神父大人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但为什么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碰碰运气,赌一把对方是否愿意和自己一同堕落下去呢?
不,不光是这样。他想。既然自己被对方绑架并虐待,那么对方一定是想对自己做些什么的。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否合乎常理,被爱人渴望着的感觉让这具极度虚弱的躯体生出了一些力量,他忍着身体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将脸埋进对方双腿间。
察觉到那里的温度,春人继续讨好般地将自己送上去。令他吃惊的是初濑默许了这一行为。这算是什么,是程度升级的戕害还是赐予的一点怜悯?春人想不通,他感受着盖在自己头顶的手掌掌心的温度,口塞阻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于是他抬起手。
那双手原本擅长在琴键上跳舞,现在已经被折磨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指甲被拔得七零八落,手心和手背都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沉重的镣铐将手腕磨出血痕。剧烈的痛感让春人清醒了些,他努力维持着脸上那个营业性的笑容,然后用手去拉下裤子的拉链,握住了早已完全勃起的性器。
在教堂里展现出淫荡的一面实在是令人难为情的事情,但不这么做就无法实现目的,他的神父从未爱上过身为乖孩子的他,只会对妖媚的模样动情。反正自己本来就是个下流的婊子,他这样想。直到快要死掉还惦记着这种事,只怕会被狠狠鄙夷吧,春人感受到抚摸自己的手移到了脸部,指尖摩擦着他的嘴唇,像一场变相的接吻。像是得到鼓励,他大着胆子轻轻套弄着性器,动作尽量轻柔,像是怕引起反感。
他确认着性器的形状,那远比他之前触摸过的任何一根都大,他的神父身上流着一半外国人的血,连日语都说得并不那么熟练。要是被这种尺寸的东西插入,带来的疼痛应该远大于欢愉,但他依然会想象着它在自己身体里的样子。上面的血管欢欣地搏动着,像是对这一刻期待已久,毕竟它从它的主人身上得不到任何安慰。
他想象那根性器在自己体内进出着,面前的人大概不会分给自己温柔和怜悯,只会像对待无机物那样拿他发泄自己的欲望。一点也不温柔,对,那样就好,他渴望看到这个人堕落的样子,和见惯了的慈祥不同。到现在他甚至有些庆幸是自己被绑架到这里来了,要是作案对象换了的话,他大概会嫉妒到发疯的。
初濑却并不感到喜悦,如果眼前的恶魔换一个皮囊,对身体主人的感情就绝不可能扰乱他的心神,他相信自己绝不可能动心,也不可能会在驱魔的仪式中手下留情。自己应该施予更多的痛苦才对,初濑这样判断,他望着那张可怜的脸,然后抓住少年半长的头发,将整个躯体用力甩在地上。
春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继续他的侍奉。但初濑狠狠踩上他的小腹,剧烈的痛感让人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要蜷缩成一团,身体却被迫展开着。但是,更令人绝望的是——他的下半身清楚地暴露在初濑眼前,在来得及因为疼痛软下来之前,它挺立着。
是自己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吗?初濑想,但那一抹春色吸引了他的视线。连日的受刑让春人身上只剩一件破烂的衬衫,露出大腿根,上面有未完全结痂的血痕。他想要去触碰那苍白柔软的肌肤,想要品尝残留在上面的血腥味道,说不定还有一丝残香。
“你感到痛苦吗?”初濑问,但连自己都兴奋起来了,去指责对方的勃起毫无意义。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变本加厉地折磨,本能让他无法从裸露的肌肤处移开视线,但他的良心却只想把这孩子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对他说没事了。这孩子也遭受着同样的苦痛。他知道这一点,想要给出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做起。
从春人的喉咙里传来一连串像哭泣一样的声音,他像是在努力说些什么,但口塞阻碍了这一切。压在他身上的束缚终于松开,他喘息着,终于爬了起来,无力地靠在初濑的腿上。
真是不近人情啊,春人想,男人总把自己的性冲动和对他人淫荡的鄙视分得很清,自己明明被厌恶鄙夷着,但还是有人想要和他上床。
面前这个男人也是如此,即使已经做下了更难以饶恕的行径,却依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以为能审判自己的行为。春人觉得自己有理由憎恨他,但又觉得,如果是初濑的话,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他再一次试着支起上半身来,抽动嘴角露出笑容,再尝试一次渴求对方的怜悯。
迎接他的不是怜悯,而是无情和粗暴。疼痛比上次来得更为变本加厉,在两排长椅中间狭小的空间里他无法辨别出痛感的来源。尽管他已经快要习惯了,但身体却不能承受,他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暗了下去。身体各处传来疼痛,比起虐待来说更确切的词是殴打,更确切的是践踏。他几乎就像被当作一只不受欢迎的虫子来对待。
或许疼痛倒是其次,最为令他痛苦的是被推开的这一事实。春人不明白——眼前道貌岸然的神父大人,是只能通过施虐来获取快感的人吗?同样都是伤害他,为什么不选择稍微能安抚一下自己的方式?带着困惑和不解,他在教堂昏黄的光线中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掐住他的颈项,用足以令人窒息的力度停留了片刻,然后在某一个时刻松开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虽然伤痕累累,但逐渐变得轻盈起来,被什么东西托起,落入一片温暖之中。他闻到一阵暖香味,自己靠在被落日余晖照得有些发烫的黑袍上。自己正被爱人抱着。这一幸福的事实让他怔住了片刻,直到有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他看到自己的脸,从一个高处俯视着这具已经被内容物脱离了的躯壳。
初濑将下巴靠在春人的额头,在流泪——像教堂里心被刺中了的圣母像那样落泪——令春人想不到他为何落泪如此悲戚,如此真切。自己不只是个被玩弄到坏掉就可以丢掉的玩具吗?他想,难不成自己还是被爱着的吗?从垃圾堆里被翻出来的小熊玩偶,破破烂烂又肮脏,还能成为某个人的珍宝?
他像是受到什么的感召,睁开了眼睛。刚才的一切就像不过是一场美梦,身体的痛苦依然残留着,额头上温暖而冰凉的触感来自于初濑的嘴唇——他躺在长椅上,身体已经失去了移动的能力,但他抬头时,却可以看到初濑正俯下身来亲吻他。
这个动作温柔而安宁,和先前的粗暴和冷漠截然不同,于初濑都重而言,那是给昏迷过去的春人的,而不是给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恶魔。他没能选择杀死春人,只能在这孩子因疼痛而昏迷过去的时候给予一个奖励般的吻。只要这样就够了,他警告自己,压抑住自己的欲望。他取下眼罩和口塞,看到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瘦弱的胸膛上下起伏着。感谢上帝,把他的春人还了回来,他这样想。
或许那个吻并不是出于情欲,只是表达一种宽慰,庆祝战胜了死亡的考验,但对于春人来说,不,对于同样渴求着和对方的亲昵的二人来说,那个吻有着更多的意义。于是那个吻很快发展到嘴唇触碰嘴唇,在那一刻,有谁的泪水流了下来——那个吻就像是流泪的催化剂,催促积蓄着的痛苦和难言的压抑以这种方式宣泄。
眼前的人爱着自己吗?他们都无法确定,只能这么去猜测。但是,在那一瞬间,他们好像达成了什么默契,不管对方抱有怎样的心思,都要将这个吻继续下去。
初濑对接吻感到生涩,春人似乎也忘记了接吻的方法,二人不熟练地交换着气息,仿佛回到了婴儿时期,在啼哭中学习着如何呼吸,所有的痛感全都和羊水一并退去。像是有颗种子在生根发芽,虽然不知道它会结出怎样的果实,但至少在那一刻,它破土而出了。
那是爱情的种子吗?初濑不知道,他只知道春人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然后醒了过来。虽然他无法确定现在面前的人由谁来主导,但以那样可怜的姿态昏迷过去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确实是春人,这点不会有错。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通过那短暂的一瞥而爱上了对方——那个伤痕累累、并不体面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更不惹人怜爱。
可是,说到底,这些伤,这些直到现在都令人疼痛的伤,不都是由他造成的吗?即使是这样,初濑意识到,在施暴的同时,他的情欲燃烧得更为炽烈了。他无法否认自己沉迷于那可怜的样子,未得到发泄的欲火在体内翻腾着,此时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不,不可以做更多,如果这孩子清醒着的话,就会变成更加残酷的施暴,他这样想。
这一吻结束,谁也不敢开口说话,教堂里太安静了。春人想要询问是否要把之前的事情继续下去,但他害怕着,害怕一旦说出来,连这点仅有的温馨和静谧都被打破。这个人对他心怀悲戚,他知道的。有了这一刻他就应该满足了。但他赌上全部的幸福为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吻,他想要走进对方的真心,即使那是布满火雨和荆棘的道路,他也会选择踏上。于是他再一次吻了上去,以和那次阴差阳错的吻区分。
嘴唇接触的那一刻,春人意料之外地被推开了。初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柔顺的黑色长卷发从肩头垂下来,被微弱的光线镀上淡金色。他的眼神黯淡着,像是在有意躲闪着什么。最终他还是开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这些天里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停下。往常他只会把人折磨到昏迷才解开束缚,但他知道,今天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撑不住的人恐怕是自己。愧疚和激烈的情欲折磨着他,除了那个吻之外他还想要更多——他什么也不敢多想,生怕自己继续冒出亵渎的念头来。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的身体包覆住。
“不,继续就好……还是说,我的死活并不是无所谓的事情呢?” 春人声音虚弱而平静,他抬起头,用黑色纯净的双眼望着头顶高耸而又金碧辉煌的天花板。
黑袍包裹下的身躯显得更为瘦削了,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纤瘦得像是只有骨骼。哭泣,求饶,这些手段他都试过了,一样都不起作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今天才显现出来的一份怜悯之心上。“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继续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好痛,如果要继续下去的话,请给我奖励好不好?能不能给我所爱之人的拥抱,亲吻,爱抚,以及更多的一切?他想要这么说下去,张张嘴,但那些话梗在了喉头。
回应他的是长长的叹息,戴着手套的手掌遮住他的眼帘,像一只停驻在上面的白鸽。
“我的孩子,我很抱歉……”初濑这么说,“你是无罪的。你是无辜的。”
初濑努力试着想把那些令他心神动荡的画面从脑海中赶走。面前这个可怜兮兮、气息奄奄的人,才是自己真正该爱着的人。自己因为伤害了他,而必须要接受惩罚——可接受那些惩罚,不就等于默许进一步的伤害了吗?既然都是伤害,那为何不……他不敢再去想,手握紧了十字架,尖锐的棱角嵌进手掌传来刺骨的疼痛。
事已至此,他不禁怀疑先前施加的那些暴力,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他无法否认,在看到那痛苦的姿态的时候,自己内心也隐隐升起了快感。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为堕落,他多么希望受刑的人变成自己啊。他一如既往忧愁地叹息着,弯下腰来掩饰自己的丑态,想要把春人抱起来,回到那阴暗的牢狱里。
可是春人知道,一旦回到那里,之前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就好像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他未能目睹到神父因情欲而动摇的片刻。只有那个瞬间他才觉得初濑是在他身边的,并非远在云端,是可以诱惑的存在。于是他挣扎着起身,像之前那样抱住初濑的腿,用脸颊在大腿内侧蹭着。
初濑愣住了,他不敢去想春人和他渴望着同样的事情。难道说现在的春人依然是被控制的状态吗?不——从那一个吻就看得出来,他不该去怀疑春人的真心。他伸出手去,轻轻触碰那如同绢丝般的黑发,这个拥抱让他全身都震颤着。
他把腰弯得更低,就像捡拾麦穗那样,他问:“春人,告诉我……是你吗?”
请给我奖励,对不起,尽管我如此不堪,但还是请奖励我——春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但在触碰到初濑灼热的欲望之后,他露出了满足的、近乎是讨好的笑容。太好了,他想。他的神父身上的热情尚未消退,即使高洁如神明,却还是对他怀有下流的愿望。太好了,他想。
他爱着这完美无瑕的圣人,却又渴望他堕落,因为那里有永远的爱。在那之后,无论自己是被当做宠物圈养还是当做玩具进行非人的折磨都无所谓,毕竟自己也从不认为自己能和他成为对等的恋人。
只要能被使用着就好,那就是让他价值最大化的方法。现在他要进行他的告解,不管是被恶魔占据的他还是他原本的模样,都污浊、肮脏、不堪和满身泥泞。他再度试着握住初濑的性器,和上一次不同,他能够用舌头去舔舐。
太好了,就算只是像这样侍奉也好。春人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工作。他感受到初濑的手指尖充满了爱怜,那双手轻轻蹭着他的头发和脸部肌肤,一直到颈部,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温度的升高。
初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光是低下头看着春人的样子,红晕就爬上了他的脸颊。没错,他确定,他是爱着的,他被这幅姿态深深吸引了,那是全力想要讨好他的姿态。舌尖柔软的触感像是什么一点点磨蹭着他的小动物,温顺而又带着点无法掌控的野性,不安分地索取着他的温度。比起正餐来说,这种感觉更像缓慢的撩拨。
“春人……够了。”春人听到初濑这么说,紧接着他被按倒在教堂的那一排长椅上,就像两人接吻时的姿势。
初濑半跪在春人的双腿间,俯下身去亲吻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泛着青紫,本该是异样的东西,都是他肆虐过的证明,就像是所有物的记号。
春人第一次嫌弃自己的身体过于贫乏了,他能掩藏的东西太少太少,在那双手的抚摸下身体似乎各处都变得敏感了起来,就算是流血的创口也变为了欢愉的池水。
光是肌肤相贴就已经足够舒服了,但他们要做的事情还远不止于此。春人用膝盖轻轻蹭着初濑的性器,作为回应,初濑沉下身来,在春人的大腿根处一次次摩擦着,就像是即将进攻的信号。穹顶的玻璃花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纷繁的彩色阴影,这个黄昏像是永无止境,永远定在金色的那一格。
“请帮帮我……”春人握住初濑的手,小声这么说,然后将那只手送到自己的双腿间。那只手轻轻爱抚着他的性器直到完全挺立,然后向下划去,分开柔软的臀肉,一直到达那个隐秘的入口。手指探入进去,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把锁,寻找着契合的方式。
痛。来自外部的疼痛早已麻木了,而体内最娇嫩敏感的地方被撑开,这时的痛才是最让人清醒的。这促使着少年发出纤细的呻吟声,而这呻吟声中又带着一丝喜悦,是在刑具上听不到的声音。虽然是疼痛的,但这具身体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侵入,随着抽插的动作变得柔软起来,将手指缠住紧紧包裹着。
他呼出的气息都在颤抖着,就算那双手并不懂得如何令人愉悦,但握着恋人的手探索自己身体的感觉已经足以令人心跳加快。春人能感受到初濑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他的神父大人是很难掩饰自己脸红的人,脸颊烫得厉害。他们依偎得极近,呼吸之间嘴唇互相摩擦触碰。
如果能在这一秒死掉就好了,春人想。生命里能有像这样的一瞬间已经值得,不管经历怎样的痛苦都没关系。他感觉自己眼角一热,有东西流了下来。“弄痛了吗?”初濑擦去春人眼角的泪水,吻了吻那双眼睛,有些慌张地询问。
春人想摇摇头,但被这样温柔关照着的机会并不多,就算撒谎,他也希望能多感受感受这份温存。
“痛……”他回答道,“但是您亲亲我的话,我就不怕痛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吻,从眼睛一路向下,在嘴唇上流连了片刻,然后继续落了下去。沿着伤痕的纹路,初濑亲吻着,一点一点,从颈侧一直到锁骨,他亲吻着这伤痕累累的躯体。
从伤口处新生的皮肉过于娇嫩,每次被触碰,春人都会浑身颤抖着,但那并不是因为疼痛,只是像花苞一点点绽开时簌簌的声响。那样的亲吻就像在龟裂的大地上播撒甘霖,他感觉自己的伤口像是在愈合着,不是指这具饱受痛苦的污秽皮囊,而是他遍身疮痍一文不值的灵魂。他想,自己就像童话中的小美人鱼,一直以来都踩在刀尖上起舞,但不同的是最后一刻他得到了真挚的爱,才不至于化为泡沫。
到了现在,触碰、亲吻,乃至更多的肢体接触,这些事情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它们本身了,连是痛苦还是欢乐都无所谓,但初濑依然小心翼翼。事已至此,他不明白自己这样做是否会进一步伤害对方,他只知道春人希望这样做,所以他也希望这样做,只是会尽量轻柔些,以免在这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叠加新的创伤。那个穴口已经被手指翻搅得柔软而温热,因为失去了内容物而不甘寂寞地一张一合着,初濑试着将自己的性器抵上去。
光是接触到入口,他就感觉到那里的软肉蠕动着像是在请求进入,仿佛在他耳边低声说着甜言蜜语,诱惑他更多地沉溺于这堕落的快感之中。他已经无法再告诫自己保持理智,只能用自己内心仅存的爱怜来保持温和。他再次低下头去深深亲吻春人,唇舌交缠间,缓缓将自己送入。
即使他的动作轻柔,但他的尺寸对于少年纤细的身体来说还是太超过了,春人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脖子向后仰着,像是只垂死的天鹅。
春人咬紧了牙,但是依然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像是哭泣的声音,虽然没有再流泪,但是眼眶泛着红色。这声音让初濑有些迟疑,他望着春人的眼睛,眼中像是有暴风雨中的大海,外在汹涌着,更深处则一片平静。
“不要……”说出这个词汇后,春人生怕被误解,连忙补充道:“请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求您了,您可以打我,随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请继续下去吧……”
“不会了,这次不会了……”初濑不知道自己在否认着什么,他环抱住春人,像一只黑鸟张开了他的羽翼。他努力地将春人抱紧,像是要把对方揉碎了纳入自己的身体当中,直到身体融合为一。那具纤细的身体在他的怀中不停地颤抖着,双手搭在他的肩头,锁住双手的镣铐摩擦着他的衣领。肌肤的凉意和铁链的冰冷融合在一起,就像是传来了沉重的钝痛。
在人生的前二十六年里,他只知道那种崇高的爱,而今天他第一次体会到崇高的爱代替不了的,卑劣而又隐秘的爱,这种爱像一团寂静燃烧的火焰,无论谁都会因为它的炽烈而受伤。
不,爱本来就会造成伤害,不如说这种爱就是伤害本身。他本来是准备了一万种借口否决的,那孩子还太小,他们是同性,他已立下了守贞的誓言……然而这种爱冲破了一切,即使逾越过那不可逾越的边界,即使会伤害对方,他也选择了爱。
在神像的目光下,他们交合着,就好像认定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即使再罪孽深重,只要有了那份能够涵盖一切的爱,就可以宽恕一切。然而事实又是怎样呢?习惯于以色侍人的少年无法忍受连日的折磨而选择了献出身体以求宽宥,而神父就算知道魔鬼希望他如此,也依然受了诱惑,违反了自己的誓言。他们自以为相爱着,这样一切就可以得到宽恕,实则只是被欲望之神掌控着去满足那些下流的冲动而已。就算这样也能被称为爱吗?即使能被称为爱,就能因此获得原谅吗?
春人倒是庆幸他的神父大人并不是完美的圣人,最终输给了自己的原罪。这样他们才能成为真正般配的恋人,而不是远隔着一道天堑。
不,他们并不般配,连恋人都不一定能算得上——情人,炮友,宠物,奴隶,飞机杯,肉便器,即使是这样的身份,他也已经满足了,他早就明白了自己已经无法给出对方所期望着的那种爱,但他更加无法想象和初濑分开。
他的神父大人给了他想要的东西,因此他们二人之间建立了联系。春人想。和往常的任何一次都不同,那些只是金钱与欲望的交易,而这一次则是因为爱,两人都打破了自己的界限,就像狐狸从小王子那里得到了名字,从此二人在对方的身上刻下了爱与罪的印记,这份印记会跟随他们成长,老去,死亡,末日审判,直到未来永劫。
春人望向初濑,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庞因情欲而泛着红色,蓝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像被捧在手心里怜爱的珍贵宝石。即使被他引诱,即使和他一同堕落,他的神父看起来依然也是悲悯的,自己这幅淫荡的模样此时显得有些好笑。他的神父本来可以守住自己的清白,或是和更好的人在一起,此时却不得不选择了这个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一文不值的可怜虫,还把他看做自己的珍宝。
想到这里春人突然有些自责——但他爱着的同时也同样恨着,他恨那份让他着迷的高洁,想要把它揉碎成一团然后冲进下水道,想要报复自己常年来因思念而承受的苦痛,他擅自将补偿自己这些年经经历的苦痛的义务算在了初濑头上,尽管神父大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听着他的祷告,告诉他,请坚强,请活下去——因此他才在失去了自己的伊甸园之后,在苦痛的旷野上四处流浪,求告无门。像地狱里的罪人诅咒自己生身的种子,他也同样憎恨着自己的爱人——如果你是圣人,为何不来拯救我?为什么不来爱我?为什么会被我引诱到堕落,就像那些人一样?
初濑也明白,如果自己真的像自己希望的那样完美无瑕,他便不能拥抱他的恋人。而如果自己完全被那堕落的欲望所掌控,他的恋人就不会爱上他。他是矛盾的集合体,无论怎样都问心有愧。自己是受了恶魔的诱惑,他当然可以这样为自己推脱,但这就承认了他对这个孩子犯下了一场暴行。他拼命询问自己,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对吗?那又能怎么样呢?
“你……可以杀了我,”初濑边喘息着边这么说,“这样你就可以从这里离开。”
他感谢恶魔留给了他最后一种解决方法。他们之间的爱是一种桎梏。他之前从未觉得自己是懦弱的人,到了现在,他却退缩起来。他意识到他给自己的爱人更多的是苦楚和叹息。现在这孩子对寄宿在他身上的邪神一无所知,这很好,从春人的视角来看就是自己被一直信任的人诱拐并施暴,就算要杀了他也是理所应当。但是他还是不禁幻想——若是他们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呢?像每一对幸福的情侣,接受神明和亲朋的祝福,像他无数次主持婚礼的时候见证的那样?
春人无法回答这句话,高潮的快感让他连叫也叫不出声音来。杀掉?为什么?他的神父后悔了吗?一切在他脑海中盘桓着,被快感撕裂成一片一片,根本无法思考。没错,他就是这种软弱的,只要把肉棒插进去就会立刻屈服的可怜虫,不管是谁的东西都一样,和他的神父大人毫不相配。快感让他情不自禁地弓起了腰,他试着用手指卡住初濑的脖子,没有用力,也使不上力气,只当做是温柔的爱抚。要是死在这一刻的人是自己就好了,他想,初濑真是喜欢把难题交给对方来解决啊。
那么干脆两个人殉情吧?有一瞬间春人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但他知道对方绝不会同意他这样做,就算死后能相见,那么自己也一定会被讨厌。神之爱的分布不均让诸天都为之转动,与其去渴求这份稀薄的爱意,他更在意自己崇拜的神明。最终还是要两个人一起留在这苦痛的人世间才对,就算以后自己每天都要经历这样的虐待也无所谓,春人早已坚信了这一点。只要还和对方建立着联系,只要自己能骗自己是被爱着的,那么他就还能苟延残喘。
但是和以往每一次的性不同,和喜欢的人上床实在是太舒服了,春人只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他感受到初濑退出自己的身体,像是从他体内剥除一个本来就在那里的器官。于是他装出一幅意识不清的样子,趁着对方为他清理的工夫,握住沾满汗水的衣角,珍惜地捧在手心,就像他不配牵手而只配抓着这个。
春人的计划得逞了,他收获了一个吻。这孩子总是把自己看得太低了,初濑这样想。从会很久前他就听说过这位小小的歌手有着不雅的传闻,但每当看到那天真的笑容,他便选择绝不相信,但现在他知道是真的,天真清纯和妖艳放荡融合在一起,成为了最致命的毒药。
但他依然愿意为了这孩子献上自己的一切,只要是他能给的。然而他已经宣誓过将一切献给他的神明,于是这一切就成了空头支票。他要驱逐邪祟,所以才要让这孩子尝尽苦难。他用这种借口掩饰自己的自私和有所保留。即使一同分享了禁果,但仍然有遥远的距离存在于他们之间。他们只能在两端对对方进行永无止境的思念,说再多的我爱你也无法将这距离缩减分毫。
爱是罪,初濑都重想。他想起学生时代读过的诗。相传在圣亚尼节前夕,女孩们会在梦中看到自己未来的爱人,于是姑娘满怀期待早早睡下。男人早已对姑娘心怀爱慕,就趁夜色潜入她的闺房,恰好姑娘惊醒,以为面前的男人就是自己的命定之人,于是二人私定终身。这到底是纯洁的爱情还是一场诱奸,历来众说纷纭,就像他面对自己的内心一样迷惘。或许只要两人都幸福美满就无论对错,但眼前的这对恋人各自被深深的愁绪困扰着,说幸福确实是有些勉强。
结婚吧,初濑想说,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在他对自己的要求里,这是结婚之后才可以做的事情。而他不知道自己能给对方什么承诺。是的,他可以照顾这个孩子,给他金钱,和他分享家人,但他甚至连自己的爱是否真挚都不清楚,他害怕自己只是爱着那具漂亮的空壳,他怕自己的爱会消退。但他又有那么一丝期望,期望着他们的未来是幸福的,就像他见惯的,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他们二人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可是我爱您。”像和什么人在争辩那样,春人突然这么说。“这种时候我只会想着您。您实现了我的愿望。所以我为了您什么都愿意做。”他又补充道。
初濑不敢去看春人的眼睛了,他躲闪着,有时他会在这个孩子面前感到惭愧。可是在黑暗中,那双同样黑色的眼睛反射着光,让人不得不去看。怀里这具躯体轻得可怕,像一只会唱歌的小鸟落在他的手腕或肩头。天黑了,二人必须重新回到那间他们都深深恐惧着的牢房里去,在那里度过令人难耐的夜晚。
这里的夜晚太寒冷了,或许他们在寒夜里会相拥取暖,或许又会亲吻,又会发生关系。说不定十年或者二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们会在炉火边依互相依偎,说不定他们会真心相爱,组成幸福的家庭,或者离开这里之后就断绝关系。但现在这一刻谁也不清楚他们是否能天长地久,就像没人知道在那一夜,究竟是神的仆人决定要将自己的爱献给一个人类,还是贞洁之人被浪子诱奸。就连春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爱的到底是初濑本人,还是他想象出来的那个完美的幻影。他们的本能互相契合,灵魂却迷惘着,两颗摇荡着的心融化进寒夜,融化进属于守护贞洁之人的圣徒的、会见到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的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