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倒是觉得我适合做什么工作？”
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看来是认真在听我说话了，我松了口气，继而开始思考这个新的问题。前不久发生的事情至今仍留在我脑海中，于是我开口提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蠢的建议：“去做偶像怎么样？”
这句话的确起到了作用，她笑得浑身发抖，搭在我膝上的双腿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然后，她回答我：“让杀人狂去做偶像？不了吧，媒体会在出道第一天就把我从三岁开始的黑料全都扒出来的。”
“那不是更有意思吗？傻白甜偶像已经够多了，说不定你这种设定反而能火呢。你长相和身材都算不错，待人接物也能勉强过关，想捞一笔的话干这个再好不过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只能通过咬住嘴唇来抑制自己的笑声，即使如此，她还是不停颤抖着。过了好久她才平静了下来，但声音中依然带着笑意：“我又不是没和那些臭男人打过交道，当然清楚他们是用怎样下流的眼光去看那些女孩的——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拯救我，就别让我去做那些出售虚假的爱和梦想的事情了。到那个时候，我应该只对你一个人付出爱情，你要成为我唯一的恋人。”
蓝色的路标从我身旁掠过，我捕捉到上面的信息，离基地越来越近了，刚才的危险状况随时可能再次发生。但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去思考她的话，为什么七种茨要对我付出爱情呢？仅仅是和我想要救她的理由相同、因为我们同为荒芜星球上仅存的人类吗？我还没想清楚这个问题，她就坐了起来，伸出手抱住我。甜腻的气息钻入鼻孔，她在我耳边说：“看在我都这样说了的份上，不接个吻吗？”
说着，她用另一只手触碰我的侧脸，动作却并不温柔，倒是像用暴力强迫我转过头和她接吻。前方出现了岔路口，我只能不解风情地用余光盯着道路前方，尽管这时候她是闭上了眼睛的。我甚至来不及去体会她嘴唇的柔软，只顾着猛打上两圈方向盘，以弥补刚才走神错过的转弯时间。好在这里没有交警，谁也不会因刚才转弯时的违规操作而处罚我，也没人制止我在开车的时候和副驾驶接吻。不过我还是得到了报应，那个急转弯让我们的牙齿重重磕碰了一下，我的嘴唇被茨咬出了血。
处于病毒的威胁之下，这么亲密地交换体液并不是什么好事。转过那个弯，我终于腾出手擦了擦血迹，然后把她重新放回座位上。她苍白的嘴唇上这时涂着诡异的鲜红色，在空气中，原本鲜艳的血色一点点变暗，然后变为和她并不相称的紫黑。她舔舔嘴唇：“那就当你是答应我了。”
“随你怎么想。别动，不然伤口又要裂开了。”
我甩了甩头，把一绺散乱的头发甩到脸侧，同时也告诉自己要集中精力才行。天色变暗了些，而基地越来越近，一片灰蒙中的道路尽头隐隐约约现出钢铁壁垒的轮廓。从基地里开车出逃的那一幕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那时大量的僵尸从我开启的唯一入口处疯狂涌出，我将车速加到最大才勉强甩开它们。
还好基地附近几公里内并没有被种上农作物，土地上只有低矮的杂草，没有僵尸的藏身之处。暴雨过后，无论是血迹还是尸臭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我们靠近了那坚不可摧的围墙，看到了高墙上架着的机枪摄像头和铁丝网，有尸体挂在那上面。然后我们从主入口旁边开过，茨问我，为什么不直接从这里进去。
因为我要去找一个更为安全的地方。说安全实际上也危险，实际上那里是秘密实验室的入口，也就是用于研究僵尸病毒的地方。但实验室的出入口都设置了安检，只有未感染病毒的人才能通过，否则会被安保设施就地击毙。实验室内部大多数时候并没有太多人，就算里面有感染者，这么久过去感染者也该全部死去了。
她同意了我的计划，但就算不同意，也得乖乖按照我说的来做。于是我们来到了位于东南方向的十一号入口，我亮出自己的身份凭证，虹膜验证系统也确认了我是那个姬宫家的执事。于是大门在电力驱动下缓缓打开，缺乏润滑的传动装置互相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车子就这样驶入了戒备森严的要塞。
这是最接近实验室入口的地方，人迹罕至，只有大量的自动武器捍卫这条道路。我不敢开启窗子，但即使如此，引擎的声音依然将远处的僵尸吸引了过来。
高墙之内的地形向下凹陷，建筑物在深坑中拔地而起，而实验室在最下方一层。道路在空中交错纵横，我不敢在这样狭窄而崎岖的路上高速行驶，即使如此，车身依然不正常地抖动着。有些僵尸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从上方的道路跳下，运气好的能稳稳落在车顶上，更多的则是被弹飞或跌落无底深渊。血肉的雨在视野两边下着，我已经不敢去猜测头顶诡异的响声究竟如何发出，只盯着道路中间的白线。我说：“害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吧。”
茨倒是冷静得很。像之前在岔路口那样，她又抱住我，和我共享同一份视野。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尸体重重落在挡风玻璃上，开了个大洞的腹腔几乎要贴上我的脸，我清晰看到烂肉中露出的雪白肋骨和内脏里蠕动着的蛆虫。很快另一团肉块将它砸了下去，车轮碾过什么柔软粘稠的东西。到了实验室的入口处，我捏着鼻子摇下车窗，准备进行身份验证。
血腥和腐烂的臭味混在一起钻入我的鼻腔。如果光是这样就好了，更要命的是那些接近我们的僵尸，它们从窗口嗅到了我的气息，于是争先恐后爬了过来。在我能够将自己的面部离开识别区域之前，沾满秽物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车窗。我狠狠关上窗户，将朽坏的血肉夹断在窗格里，然后将车开进实验室入口的停车场。
“别乱动。”我嘱咐道。
我拿了枪，填好子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并没有很多僵尸跟上来，毕竟门口的防卫设施会帮我击毙意图混入者，我的对手只有扒在车上进来的那些家伙。它们早就趴在门外了，所以原本轻盈的车门才变得无比沉重，随着那些家伙的动作而不停摇晃着。它们将手塞进门缝，试图把那条缝再撑开一点。我用力把车门往回拉，同时对着那些伸进来的肢体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