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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海(8)

子弹进入肉体发出噗噗的闷响。确认攀着车门的那些家伙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之后,我迅速从车里跳下,顺手上了锁。

我并不想正面和这些东西交战,但为了茨必须要冒这个险。而且这已经是最后一批敌人了,我这样想,试图让自己内心觉得好受一点。即使如此,当我开完最后一枪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又跪在地上吐了出来。理智告诉我现在安全了,但我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停颤抖着,大脑供血不足,烧灼的感觉从空空荡荡的胃延伸到食道。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一天好像都没吃过多少东西,血糖也降低了,一旦松懈下来就会头晕眼花。我短暂地趴了几分钟,然后擦了擦自己满脸的泪痕和口水,吃力地站了起来。

当我转过身的时候,茨正站在我身后。腿上的伤口让她不能正常行走,她只能扶着车子的侧面,像拖一袋水泥那样拖着不能动的腿走向我。于是我连忙冲过去抱住她,空荡荡的大脑组织不出语言,嘴却先一步自行发问了:“为什么要跑出来?”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即使她这么做违反了我之前的命令,但我至少也不该对一个伤员使用如此严厉的语气。我愣了一下,道了歉,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我意识到自己想要拥抱她,这是我今天产生的第二个让我自己都匪夷所思的想法,前一个是因她那些“你要成为我的恋人”之类的发言而产生的些许动摇。就在前一秒,我想抱住她也只是怕她摔倒而已。就在这时,她不合时宜地推了推我:“再这么用力,我可就要窒息了。”

她的个子比我矮上一点,而我情急之下把她的脸按在了自己胸前。虽然这么说着,但她还是满意地蹭了蹭,然后才顾得上抬起头来。

“你真是毁掉浪漫气氛的一把好手。”我说。

“那随你怎么讲吧,本来你那么激动地抱着我的时候,我还准备了一大堆别的话想说的——像是什么‘对不起,我没能帮你做些什么’,用惹人怜爱的落寞语气说出来的话,说不定你对我这个小累赘的评价能更高一点?还是说你希望我能像个温柔可靠的大姐姐那样,摸着你的头,说‘好了好了可怕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她歪着头,脸上挂着邀功一样的欠揍笑容。我没有力气再去接下这招挑衅,把她带回车上,然后给自己开了包压缩饼干。随后,我再次拉起她的手,朝着安检入口走去。

检查的方式是用机器对身体进行扫描,确认是否存在被病毒侵蚀后的痕迹。这种方法比试纸检测的精确度低上一些,但在无人看管的检测过程中试纸容易被受试者掉包,所以实验室的入口才采取了这套安检系统。但是我们几乎是刚从尸体堆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脏兮兮的东西,所以需要先去洗个澡才能避免被误判为感染者。我拉着她向浴室走去,解开她领口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她对我说:“我可是已经湿透了。”

我脱下那件已经发黑变硬的衬衫,拿了防水材料准备包住她腿部的伤口。“你说什么湿透了?”

“当然是这里啊——谁让你那么突然就抱住我的?”

说着,她将一只手伸向自己双腿之间,用手指撑开两瓣柔软的阴唇。我就蹲在她身前,所以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一道肉缝之间的景象,粉嫩的软肉透着淫靡的水光,连阴蒂都因为充血而挺立起来了。我说:“要是你还有力气想这些事的话,我就可以放心把你丢下然后自己逃跑了。”

“那可真是抱歉!等确认安全之后再说上床的事情吧。”

我拧开花洒,比体温低个几度的水从我们头顶落下来。我反复清洗着在战斗中溅上过液体的部位,试图让残留的腐烂组织液完全离开我的皮肤。冷水让我稍微平静了些,我开始反省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来——不是刚才,也不是进入浴室前,而是更早。或许从今天早晨开始我就过于紧张了,所以今天体会到的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说不定也是吊桥效应,我需要反复确认自己是人类,才需要寻找认同感。假如我回到人类社会,那她对我还会是和现在一样特别的存在吗?我又能依然爱着脱离了人类身份的她吗?至少现在的我没办法弄清楚这些问题,只能等待降临在我们身上的危机完全解除,到那时我才能以完全理智的态度来审视自己的内心。我擦干全身,跑到消毒室里待了几秒钟,然后拿了新的衣服换上。

“来吧,”我伸出手,“现在我们安全了。”

我站上踏板,压力传感器接受到我的重量之后指示灯缓缓亮起,检测仪首先扫描我的虹膜确认身份。随后,它开始对我的全身进行检测。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通过检查的提示音把我叫醒。可不知多久过去,通往实验室内部的那条通道依然没有任何要开启的迹象。机器出于开机状态,对我的检测已经结束了,看样子我是被判定为了感染者——但对感染者的自动清除程序却没有启动。一旁的茨朝我转过身,她的结果也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算活着还是死了,反正我早已下定决心,一旦感染病毒就饮弹自尽。于是我跑去卡车上拿了试纸,测试结果却说明我依然健康。说不定我不用死了,但停车场的门已经从外部锁死,实验室也无法进入,我亲手把自己送入了绝对无法突破的牢笼,和死亡也没什么两样。我拼命在自己脑内搜索这种情况的起因,毕竟检测仪有一定的误判率,所以打开大门和开启自动清除程序这两项任务的启动阈值不同,我们就处于其中的灰色地带,不够像健康人所以不能被放入,但又没有可疑到一定要被立刻杀死的程度。这个尴尬的结果让我进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等待检测结果时的焦虑让我精疲力尽,我毫不顾及形象地坐在地上。这时,我注意到了某个可能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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