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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长篇

抑郁症作家与笨蛋魅魔(15)

他们开始絮絮叨叨和我聊起家常来。我小时候很喜欢的哥哥考上了研究生,但是做实验的时候爆炸了,伤到了手,现在还不允许进去探视。奶奶的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了,爷爷天天给爸爸打电话,让爸爸多回家看看奶奶。

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半截。我并不想那么早就回到那个让我伤心的地方,也不想就这么加入令人绝望的竞争中。毕竟我只是个内卷里的失败者而已,别说没有任何单位会要我了,我甚至没有去提交简历的勇气。我只想休息——我这么说了,我哭着说我真的累坏了,就像我当时对他们提出休学要求的时候那样。

“你难道要在家啃一辈子老吗?现在养你,老了谁养我们?当时说着不许我们要二胎,现在你就闹自杀?你还想不想毕业?”父亲似乎是被我的重复拒绝闹得动了气,他提高了音调。

我对他也没办法,毕竟他真的是会动手的那种人——有的时候是打别人,有的时候是打自己。于是我软下了声音:“医生刚给我调了药,我这几天状态还很差,晚一点吧。”

我想,自己之所以拒绝回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如果回去的话,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属于我的魅魔小姐了。

医生怀疑我的状况是躁郁,于是把药量减少了一片,让我吃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可是第二天,我就感觉世界像是要崩溃了一样。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之前读过的书里有一句话“整个身子仿佛在泪海中浮沉”。但是我并没有流泪的欲望,只有恐惧和空虚,深不见底,像是要将我吞噬进去的巨口。于是我偷偷地又吃了半片,希望不会被发现。

床头上放着的玫瑰凋落了。傍晚时分,她又出现在我面前,这次她给我带来了蓝色的鸢尾花。望着那束花,我说:“我想起来一首歌。你平时听歌吗?”

“平时听歌?”

“啊,魅魔大概没有可以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吧。那我唱给你听好了。”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毕竟我也没有其它娱乐活动了。你又不喜欢听故事,只能给你唱歌了。”

她乖乖在我身边坐好,双手托着下巴。我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歌词,然后唱了起来:

“第一次到卢浮宫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我早已遇见,只属于我的那个蒙娜丽莎。”

她一直黏在我身边给了我错觉,让我以为她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但她这样待在我身边只是出于工作而已,她是蔷薇新娘,我却不是能让世界革命的婚约者,如果我就这样人间蒸发,她会转而寻找下一个工作目标,而不会像安希寻找欧蒂娜那样提起行李箱满世界寻找我。还好歌词是日语——我猜她听不懂日语,还好她是个笨蛋,还好这只是歌词,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听出我的自大了。

我并不是要像艾伦那样,让爱人为自己守寡十年……我只是想让自己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而已,就像小狐狸和王子那样。能让我做到这些的只有文字和人格,而我的文字枯燥无味,人格乏善可陈。我最终也只是茫茫人海中毫无特点的面孔而已。

但是从遇见你的那天,齿轮开始转动了。

Can you give me one last kiss?

如果听不懂日语的话,英语可能也听不懂吧。我闭着眼这样唱着,让眼泪晚一点溢出。在那个时候,我想起来自己曾经写过的片段:

【“这是我送你的花。你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

“我不要知道。用这种方式表现出来的情感太懦弱了。寄托在其它事物上才能表现出来的情感都太懦弱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我爱你。我爱上了身处于悲伤中的你。”】

我也是不屑于使用象征和寄托来表达感情的人,但事到如今我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懦弱地唱着这首歌。时间仿佛回到了在摩天轮上度过的那一天,就算被拆穿也不会感到任何可笑和羞愧,现在想来已经恍如隔世了。

你能最后给我一个吻吗?火热到即使想忘,也难以忘怀。我的声音已经颤抖了,几乎无法继续再唱下去。

然后我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蹭着我的嘴唇,随后口腔被探入,轻柔地吮吸着。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愣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静静等着这段时间结束。

“你看起来好像很悲伤的样子”。过了好久,我听到这样的声音。

是啊,你也爱上了悲伤的我吗。

“我要回去上学了……在很远的地方。”我鼓足勇气,嗫嚅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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