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出不了医院,又有只手不能动,打游戏和做手工都倍受阻碍,打字速度都慢了下来。我当然是没那个胆子用语音输入的,就算在家里都不敢。深夜的时候,她会在我旁边,看着我抱着一块ipad敲敲打打。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魅魔工作的时间吗?为什么一定要陪着我呢。”我写完一个章节,从屏幕前抬起头,望着坐在窗台上的她。
“陪着你就是工作。”她把玩着一朵有些蔫掉的花朵,把花瓣一片片掰下来,似乎是在玩电视剧里常见的“他爱我,他不爱我”。
“老实说我很擅长独处的……唉,虽然深夜写稿是会感觉寂寞啦,总想有个人聊聊天。之前在家的时候我会和别的文手或者画手连麦赶稿,或者打开FF14揺个人陪我挂机。但是现在没有电脑,这里又不能连麦,至于你的话……你不会喜欢我的故事吧。”
她沉思了一下:“我不喜欢故事,特别是虚构的故事……但是你要讲的话,我可以听。”
“这么讨厌故事,说不定你上辈子是个作家呢。要不然就是很讨厌作家的人……比如说编辑或者主催一类的职业?我气主催还是很在行的。比如说有一次主催给的要求是不能死人不能开车,擦边球也不行,然后我的大纲是两个人天天做爱然后一个人死了……”
我讲着自以为搞笑的故事,但她像是没听懂,没有一点反应。我想了想,或许该换个话题才对:“对了,我闲着没事,看了点做衣服的教程。回头我来给你做吧。”
“可是你的手……为了我……”她开始犹豫。
我挥了挥那只能动的手:“没事啦,我淘宝收藏了一大堆好看的布料,天天馋得要死,要是不能拿来给人做衣服就浪费了。给自己做又太麻烦了,所以我来给你做。”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是那不是要很多钱吗?”
“钱不是问题——说到这个,我新稿子的稿费又下来了。买点什么好呢……好吃的?还是给我cp约个稿?嗯……算了,等我出院之后,我们再出去逛一次街吧。”
是取材哦,我补充道。虽然我也知道这是骗人的。我只是没有一个人出门逛街的动力而已。我害怕被熟悉的人认出来,害怕被人问为什么在街上闲逛,害怕被问近况。有个人在旁边的话我就没时间顾虑这个了。
我想了想:“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喝咖啡……我小的时候很向往咖啡,但是完全接受不了。成年之后本来以为能勉强接受了,结果有一次去了高档一点的地方喝了贵的咖啡,结果又酸又苦,几乎喝不下去。现在我对普通的咖啡都没问题了……也可能是因为我喝的都是便宜货。”
“咖啡是又酸又苦的吗,”她问,“为什么人类会想喝这种东西?”
“一方面是有的时候确实很好喝,只要能喝出香味来……另一方面嘛,就是能提神,以及增加灵感。虽然我有点咖啡因不耐受,喝多了就会感觉心跳快得难受,但是有的时候确实会得到额外的好点子。啊……果然半夜不该讨论吃的东西。我饿了。”我往床上一躺。
老实说安眠药给我的不一定是安眠作用,只要能熬过一开始的困意,就能迎来写作的极佳状态——我尝试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做,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我害怕自己会上瘾。医生也说那种药物可能会产生依赖性,让我没有必要就不吃。
但今天老实说我写小说写得有些感情投入,一时半会平静不下来,所以才需要安眠药,不然被发现偷偷熬夜就要挨训了。
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有只手抚摸着我,然后擦了擦我的脸。是眼泪,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了。“你看起来很难过,”我听到这样的声音。
我还有余裕笑着——但老实说我也确实该哭出来了。我写了那么多凄惨的故事,用第一人称写作的时候,必定要把自己代入进文中才能有感觉。他们的凄惨我最能感同身受,但更加凄惨的人是我自己。我羡慕任何一个人的人生,至少他们的是能放出光彩的、有着传奇故事的人生。而我只是这样沉默着一事无成,敲击着键盘而已。
“睡吧……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的。”我感受到狭小的单人床上多了份重量,身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她从背后抱住了我,像哄小孩子那样,轻轻拍着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