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吹起了口哨，回到了电视机前面。我告诉自己，就算她不回来，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和魅魔的相遇并不是在我计划之中的事情，只要当我昨天是独自一人去了游戏厅就好。我和她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契约关系，就算不辞而别也不算意外。
好烦，好吵。我在节目列表里面漫无目的地翻找着，但是哪个都没有看下去的欲望。我在想，魅魔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记忆被抹去了，性格和外表都可以随意改变，我又该怎么确定“她”是“她”呢？帮她寻找生前愿望的想法是否又有意义呢？
我烦躁地在沙发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看来我又需要那种东西了，我想。于是我倒了杯水，从盒子里掏出我熟悉的药片来。
“这是什么！”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她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双做着花里胡哨美甲的手紧紧抓住了我手里的药片铝板，想要把它们从我手里夺走。
“是安眠药啊你是傻——”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把药抢回来，但一个重心不稳仰倒在了沙发上。随着“哗”的一声，我意识到杯子里的热水全都洒了出来。
她压在我的身上，紧紧握着我手里的药不放。她的头发看起来湿漉漉的，脸上也都是水，皮肤因为热水而泛起了红色。用紧张地快要哭出来了的表情，她警告我：“不许吃！”
“你没事吧……”我松开了她的手，把药留在她的手里，小心翼翼避过被烫到的部位，用指关节去蹭了蹭她的眼睛。她愣了一下，低下头，埋在我的胸前：“为什么还要骂我傻……你到底希望我是聪明一点还是笨一点啊！”
我不知道从何辩解，只能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转移话题：“今天好好工作了吗？”
她在我怀里沉默着，肩膀微微颤抖：“你可不准死啊……”
“好啦好啦，你是在担心这个啊……你难不成是以为我要吃安眠药自/杀吧？”我曲起手指轻轻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痛！”她尖叫了起来，然后往我的胸口锤了一拳，“不然呢……你还想干什么啊。”
“我是个病人，医生让我吃这种药。但是不能每天都吃，不然可能会产生药物依赖，只有睡不着的时候才能吃。前几天托你的福，我都睡得很好……但是今天我有点心慌意乱的，所以想早点睡着。好了，问题解决了，别担心了好不好？我给你涂烫伤膏。”
她摇了摇头：“魅魔只会痛，不会受这种麻烦的伤。毕竟现在的身体和人类的身体并不一样。顺便一提……我今天工作了一天，拿着今天的工资把智力恢复到原本的水平了。”
我本来以为她已经变得足够聪明了。但是既然会为了我甘愿变回之前的样子，大概是还没聪明到哪里去。我试着从她身子底下把自己的身体抽出来，然后去拿药物的说明书。
她这次没有阻止我，只是还抽噎着，肩膀依然一抖一抖的。我拿着那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汉字应该还看得懂吧……是安眠药，正常的安眠药哦。我每次只会吃半片。而且这种药吃不死人的。之前我看新闻上有人吃了二十片，结果还没有死成。”
她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说明书，又看了看药物的盒子，里面确实残留着没吃完的半片药片。我努力挤出了笑声来：“好啦，没事啦！今天工作辛苦了吧？想吃夜宵的话，我去给你做，或者我们叫外卖。想吃什么？”
她摇了摇头：“不，不用了……你不是要去睡了吗？”
“人是可以为了夜宵牺牲睡眠的。而且，我还有些事情想对你说……边吃东西边说比较好吧。这个点楼下超市应该还开着门的，要不我们去买点零食好了？”我冲她眨了眨眼。
于是我拉着她换了衣服，两个人都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来到了楼下的超市。我给她递了购物篮：“想吃什么的话随便拿。要来个西瓜吗？”
“是这个吗？”她用疑惑的眼神指了指放着水果的柜台，“要怎么吃？”
我叹了口气：“小祖宗你可别那么没生活常识啊，就像我那个被家里宠坏的表姐一样，苹果不削皮就不知道怎么吃……算了，先买一个试试吧。有点沉，我来提着。”
最终她买了不少零食和雪糕，我抱着那个小西瓜回到了家。切成两半的西瓜大概正好够两人份，我递给她一把勺子，教给她怎么把果肉挖出来。我们就这样一人抱着半个西瓜凑在了电视机前面，放了一部节奏轻松些的动画，把音量调到不影响谈话的程度。
“那个，我想自己得告诉你一件事了。我或许没办法让你获取工作绩效的……毕竟我是个病人，”说到这里，我有些难以启齿，低下头躲开她的目光，“虽然这么说出来有点好笑，但是……我有抑郁症。真的。”
“是这样吗？”她咬着勺子，“可是我这边已经看到你的心情因为我变好了。”
“那也只是一点点吧。毕竟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也只攒到了一点点业绩，今天出去了一天就有了不少。所以我想……或许你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从西瓜里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电视里面播放着美少女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她问：“可是，不是你告诉我不能去依赖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应该自己去寻找自己的愿望吗？”
“可是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找到……而且，你的那个绩效能办很多事吧。我在想，或许那个对你来说才更有用。和我在一起四舍五入就是浪费时间而已，你还要把自己的工资花在我身上。”
“你要再这么说我就真生气了！”
她砰地一声把西瓜摔在了地上，果皮和果肉飞溅得四处都是。完了，沙发弄脏的话爸妈回来肯定会生气的——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青白色的电流缠绕在她的周身，她痛苦地跪倒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缩成一团。
“还好吗？”
我连擦干她身上的果汁都来不及，连忙把她抱在怀里。这一次看起来比刚才那次烫伤更严重，她的喘息声中明显带着痛苦。她抬起头，用嘴唇贴上我的肩膀，然后用牙齿咬住了衣服的布料——没有咬到肉。
我不知道怎样解决这一突发情况，只是像之前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像是在抵抗什么，她在我怀里不停挣扎着，翅膀和尾巴也不停互相拍击。我低下头，将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对不起，都是我做错了……如果难受的话，咬我也可以。我任你处置。”
她没有咬我，但随着这句话，她的身体软趴趴地倒了下来，沾满西瓜汁的白色上衣像是染了血。我愣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也跟着一起躺在地上。但她的呼吸听起来稍微平复了些，过了许久，她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好像刚才我被认为在攻击人类……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
“对，对不起……又是我的错。”我尽力用像小狗一样的语气对她认错。确认她身上的症状已经消失之后，我把她抱起来，然后开始清理地面。
“也不是你的问题……毕竟是我做了违反魅魔守则的事情。”她脱掉身上被西瓜汁弄脏的上衣，又换上了我给她准备的睡衣。
“所以才说你是笨蛋。朋友说了气人的话，对朋友表示‘我生气了’，是完全理所应当的事情。总是憋着的话心理健康会出问题的。”我也换了睡衣，然后将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可是你又不用把我当朋友看。而且，我想，或许我该把智力再调低一点吧？这样的话大概就不会那么容易生气……”
说着她打开了手表，开始操纵一些我看不懂的界面。我握住她的手：“不许调。毕竟你是你……你才不是用来哄我开心的道具呢。毕竟愤怒和痛苦也是情感体验的一部分，丢掉那些的话，你会少经历很多珍贵的事情。有总比没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