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像一杯被打翻的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让这片本就毫无浪漫可言的空间变得更为不适合做爱——四周的烂尾楼灰暗不堪,汽车陈旧蒙尘,连天空都灰蒙蒙的不知情识趣。
可他们似乎并不介意这件事。和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尸体仅仅隔着一个椅背的距离,他们在汽车的前座上忘情地亲吻着,从并排坐着开始,舌缠上舌,手牵住手,然后身体压下来,两个人倒在前排的座椅上,在狭小的空间中尽量将身体相贴。
尽管对杀人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这次的凉格外激动,他颤抖着,去亲吻燎脸上的血迹,就像是亲吻一颗长在隐秘之处的朱砂痣。燎从凉的唇舌上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血液比唾液更为粘稠的触感让他们的亲吻更加难解难分,唇瓣辗转的时候牵出细细的银线。
燎喘着粗气去迎合凉的唇,这具身体不久前分泌出的肾上腺素还没有消耗殆尽,他的心脏在胸腔里依然砰砰作响,心跳快得令人发慌,他觉得自己必须去做些什么去消耗这份不安。这样看来,两人并不像是刚刚才杀了人的凶手,而是两只寒夜里互相依偎着的小兽。他们学习着如何从对方的身体上取暖,触碰着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是的,燎想,他要让凉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除此之外别的东西都可以抛诸脑后。他知道凉也同样渴望着自己——不仅想要寻求安慰,凉,那个承受了最多痛苦的人,在这时居然还想要反过来安慰他亲爱的兄长。
他们亲吻着,像在那个漫长而又寒冷的夜晚,两人都已预知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们是无力拒绝对方的好意的,紧握的双手很快变为拥抱住对方的身体,然后去一寸寸丈量这两具身体如今的形状。渴求对方温度的舌并不满足于对方的口腔深处,想要进一步深入,从衣领处探入,嘴唇衔着外套的领子。不知道是谁,是燎还是凉,亦或是两人共同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于是那亲吻继续向下蔓延着。
凉亲吻着燎的身体,就像朝圣者亲吻他走过的每一寸巡礼道途。他多少年来梦想着的圣地这时正对他开放着,展露无遗,温柔地接纳着他的一切——这具身体的主人此时也正注视着他,目光温和,任凭他玷污——并不是指性行为,而是指他的罪孽。虽然令人愧疚,但这种想法总会令人升起背德的快感,凉忍不住像只发情期的小动物用胯部摩擦着燎的腰。
这种行为早已超越了兄弟之情的限度,他们都清晰地知道,但在决定一同逃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决定了要抛弃这些繁文缛节,连正义感也一起抛却掉。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但越是前进,就越是证实他们在罪之沼中堕落。
燎明白,即使自己的弟弟变成了非人的怪物,他也会一直深爱着他,可这时的凉却不敢去看燎的脸了。他红着脸小声说了句“可以转过身去吗”,从背后将燎抱住,用鼻尖去磨蹭燎的发尾。凉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燎半长的头发里,像压制住猎物后颈的捕食者,但他依然谨慎着,控制着自己,尽量对哥哥保持温柔。
一边轻轻抚摸着兄长的后背作为安抚,凉解开了燎的皮带,将裤腰向下扯到膝盖处,撕开一枚安全套的包装,将里面润滑用的液体在手指上涂抹开来。预知到即将发生的事,燎主动抬起腰,将那个隐秘的入口暴露在凉的面前。那个小口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有些不安分地一张一合着,双腿间的性器已经半抬起了头。
凉并不急着插入,他只是将自己的身体贴近燎,半跪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将两人的性器握在一起前后套弄。虽然对男性来说这种事已经算是平常,但哥哥的身体让他无法自持,凉用燎的大腿根夹住自己的性器,在燎的双腿间反复摩擦着。
这样的摩擦让燎也起了反应,这具身体尝过快感的滋味但并未餍足,他感到寂寞,不禁转过头去,像是在渴求一个亲吻。凉闭上眼,将嘴唇轻轻贴上哥哥的唇,这一次深入对方体内的不是舌头,而是两根手指。凉努力回忆着燎之前在床上的反应,仔细寻找着每一个可能让他的哥哥感到舒服的地方。
燎倒是宁可凉粗暴些,宁可自己感到疼痛,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感官的刺激中忘记一切,忘记自己的悲苦与哀愁。但他们好像在作案现场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不得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下这枚苦涩的禁果。就好像温柔也变成了折磨似的,两人流着泪亲吻彼此,脸颊相接处传来湿润而又黏滑的触感,分不清那是泪还是飞溅而上即将干涸的血迹。
凉试着用手指在窄小的空间里摸索着,他轻轻用力压着靠近腹部那一侧的肠壁一寸一寸推过去,耐心地观察着燎对自己的每个动作作出的反应。终于他探寻到一处柔软的肉,于是改变了策略,只是用手指小幅度地在那附近抽送着,前两个指节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嗯……唔。”凉的努力很快有了成效,燎虽然尽力压抑着,但是还是吐出了这样含混不清带着鼻音的呻吟。凉试着用舌头轻轻舔舐着燎的牙齿,想要诱使他的哥哥张开嘴巴,发出更多可爱的声音来——可他们离作案现场并没有太远,就这样喊出声有着暴露的风险。
但越是这样,性爱就越具有诱惑力,诱惑他们在危险之地一再停留,贪慕着对方的身体。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因快感而变得绵软,被包裹在厚实外套中却依然冰凉的身躯也产生了热量,像是被放进了烤箱的食物,散发出可口的甜香味。
在手指的翻搅下后穴已经变得绵软起来,凉有些手忙脚乱地戴上了避孕套,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如今泛起了红潮。对自己可以侵入哥哥这件事他还是感到惊喜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试着让自己一点点贴近燎的身体,直到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车内逐渐上升的气温和激烈的心跳让二人都喘着粗气,像是溺水之中的人渴求着氧气,渴求着对方身上的味道。凉的动作还不算熟练,虽然做足了前戏,但他还是不知道要以怎样的方式才能让两人都舒服起来,他的分身被肉壁紧紧包裹着,听到燎有些压抑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说该前进,还是该后退。
似乎察觉到凉的踌躇,燎主动开口。“没关系的,凉……”他补充上一句,“凉,我喜欢……”
双腿间传来的疼痛感已经有些麻木,再一点点转化成轻盈而又丰满的暖意,无法用任何已有的词汇来比喻,只能笼统地称之为快感。燎知道自己是喜欢凉对自己这么做的,并不只是因为这种感觉,他喜欢凉对自己的索求,也欣喜于自己能满足这份索求。他试着扭动着腰,在狭小的空间里稍微迎合着凉的动作。
这下凉的呼吸更加不稳了,两人之间的任何触碰都让他倍感喜悦也更加难耐,就算只是黏膜的轻轻触碰而又分开,也会产生一串令人颤栗的电火花。哥哥,哥哥,哥哥,他这样不停默念着,像是在参加一场严格的考试,凉闭着眼睛,连睫毛都在颤抖,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当前的动作上。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节奏,生怕自己一旦放松下来就会失去控制,做得太过粗暴。私心让他在哥哥面前,至少在这种事上,要做到完美才行。
凉弯下身来,在燎的后颈上亲吻着,在外套掩住的地方肆无忌惮地吮咬,留下牙印和吻痕。他能摸到燎骨骼的形状,像是一只白色的蝴蝶趴在燎的背部,随时可能展翅而飞。于是,隔着上衣,他沿着肋骨的形状抱过去,将那只蝴蝶连同束缚它的笼子一同抱在怀中。里面的衬衣薄而贴身,勾勒出燎身体的形状,把手掌全部贴上时能感到一丝暖意,不知道是谁的体温温暖了谁。
凉的手指在燎胸前流连着,蹭过他曾经亲吻过的地方,在那些吻痕上轻轻揉弄。他看不清燎的正面,不知道那些被涂抹上淡淡青紫痕迹的肌肤在他的指缝间改变的形状的样子有多么色情,他只能感受到触碰到的肉的柔软,即使隔着一层布料,那触感依然传到了他的手心。为了保持跪伏的姿势,燎的上半身微微用着力,胸部的肌肉收缩着,但一抹柔软像滴入清水的墨水从顶端蔓延开,再到中间的凸起,在手指的拨弄下逐渐变硬。凉用指尖轻轻刮过顶端,刺激隔着一层布料变得柔和起来,带来触电般微微的酥麻感和疼痛。
这让燎在凉怀中颤抖着,那只蝴蝶振翅欲飞。凉不得不稍微用上力气将燎压在自己的身下。他的手从胸前划向小腹,那里被他的性器顶得微微凸起,从表面就能看出身体内是怎样被撑开侵占。自己正在哥哥体内的这个事实让凉看起来更加兴奋了,他将手贴得更近,确认到了性器在其中律动的节奏。
肠壁被从内外两方一同挤压着,就算紧紧咬着牙,燎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音来。凉不知道这种声音代表的是痛苦还是欢愉,只是记得那个深度差不多是会让燎感到舒服的程度,于是他用掌根轻轻揉弄着那一点,手指握住燎的性器。
“等等……凉,那边不行……先停下!”
弟弟的使坏终于起了成果,体内获取快感的器官被不停撞击着,再加上从身后传来的凉的气息,燎感觉自己的腰部几乎要像一滩蜜糖一样融化,然而身体却无法拒绝这份快感,就算想要抗拒,也只能在凉的怀中陷得更深。他只能这样轻声喊着凉的名字,就像在呼唤着自己那样。
“多喊喊我的名字吧,哥哥……燎。”
凉像是抓住了燎的弱点,像个为了引起关注故意做些恶作剧的坏孩子,他抬起腰来,让性器成角度地擦过那一点。他想要的,只是从燎那里多听到自己的名字而已,于是他开始用相似的声音呼唤起哥哥的名字。虽然分别多年,虽然样貌已经完全不同,但相似的名字和声音都是无法磨灭的,他们呼唤着对方,就像是对方在呼唤着他们自己。
呼唤对方名字的声音中带着凌乱的喘息,还有因快感导致的绵长的吐气声,简直就像是一场缠绵在空气中的亲吻,每个因此震颤的分子都像是相互诉说爱意的细胞。几乎就像是在母亲体内那样,互相依偎互相亲昵,被温暖的羊水所包裹,对善恶浑然不知,只知道全心全意爱着对方。后座上的尸体是这段关系无声的证物。
到了现在,凉突然有些后悔戴上避孕套了,不然的话到了现在他就可以尽情弄脏哥哥,在燎体内留下自己的种子。但这样一来就太不方便清理了,说不定还有暴露的危险——但他们已经在不管不顾地在这里停留了太久,为了这一场欢愉而延误了逃跑的最佳时机。被他们杀死的人是逃脱了法律制裁的罪人,而他们也同样,处于这种随时都会被杀死的立场之下。这辆车是唯一的掩护,就像是脆弱的的子宫保护着里面那一对相爱的胎儿,而如今的他们,正在等待着一场重新分娩。
这辆车只是暂时使用的代步工具,他们很快就会带着那局尸体下车,离开这处藏身之所,就像是分娩婴儿的同时也娩下了胎盘。他们会在出生之后也继续相爱,踏上那条向着死亡而前行的道路。如今的两人沉浸在欢爱后的余韵中,筋疲力尽,他们抱在一起互相亲吻着,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这场逃亡的旅途不知何时就会终结,就像满怀期待怀胎的母亲,不知道自己是否将会迎来一场难产。
但他们选择活在这世上,相爱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