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写好的信,不知道该不该交出去。或许是我一厢情愿呢。
总之,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出院之后,我花了这段时间攒下来的稿费,为她买了一部手机。我画了两个人的样子作为手机的壁纸,然后手把手教了她使用方法。她为我拍了不少照片,我有点害羞:“我长得不上相,没什么好拍的。”
“至少我不想忘了你的脸。”她说。
“对了,这个给你,”我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就当是圣诞礼物吧。圣诞节快要到了。”
“这是什么?”她问。
“是我最喜欢的诗集。可能有点旧了,但是我很喜欢。如果看不懂的话可以问我,我会一个字一个字给你讲解的。”
“既然是你喜欢的东西……那我就不能收了。我想要别的礼物。”
“是什么呢?我的稿费还有剩,想买什么都随你。”
“给我一个名字吧。”她拉起我的手:“就像小狐狸和小王子那样……名字对人类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对吧。所以我希望是你来给我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揉揉眼睛:“既然我们都喜欢诗歌的话……叫你小诗怎么样?”
出于私心,我使用我们二者唯一的连结作为她的名字。她看起来倒是对这个名字很满意:“那我就叫小诗了。”
“那,作为交换……我要走了,你可以来火车站送送我吗?”
马上就是我要在这里待的最后一夜了。关于她的身世还有很多秘密,我一件都没搞清楚,许下了豪言壮语,但还是就要这么仓促地离开。这时我听到窗外有声音。是她吗?我拉开窗帘,让月光进来。
是之前我见过的那位魅魔。她问我:“你不把打算牺牲自己去救她这件事告诉她吗?”
我摇摇头:“毕竟我可是说过I love you more than you'll know的。而且,让她为我感到愧疚也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是这样,你还有能告诉她的东西吧?”
我点点头:“嗯。我有一封信……我会交给她的,谢谢你。”
我终于下定决心要交出那封信了。
我想起来自己的小说里面有这样一段描写:
“他用一个微笑代替告别的话语,然后踏上了和我方向相反的列车,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就像那部爱情电影中的场景。与电影剧情唯一不同的是,最后谁也没有勇气跳下列车,然后一路小跑投入对方的怀抱。我们只是目送对方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中,仅此而已。”
分别的那天没有雪也没有雨,只是这座城市常见的阴沉昏暗的天气,寒风让一切摸起来都像湿漉漉的。我把那封信交给了她。
“请现在就看吧。”我说。
她看完了那封信,火车也差不多要到站了,我站起身来准备和她告别。她突然盯着我,用认真无比的表情对我说: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动画吗?欧蒂娜和安希是不可能到达外面的世界的,她们到达的只能是世界的尽头。但是,她们说:‘即使是世界的尽头,我们也是凭自己的意愿到达那里。’”
我把那本诗集强硬地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踏上了列车。我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跳下列车了——从踏上列车的那一刻起,我的朋友又变成只有写作了。
但是,即使只有写作,我还是要艰难地走下去。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勇气终于胜过了所有故事的主角。